桃桃四季春.

向苹果橘子香蕉学习,做更好的桃子。

[水风]去日苦多

终究是绸缪青冢,替我将灞桥柳供奉。①



裹着几分早春寒意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在人身上,激得人一哆嗦。过往行人只好躲进酒肆中避雨,再与掌柜说上几句闲话,倒也不失有趣。

掌柜眼尖,无意瞥着雨中遥遥站了个模糊人影,给吓得一抖,以为招惹上了什么精怪。直到那人影走近,再定睛一看,原来只是个跛腿乞丐。

这乞丐站在雨中,浑身都湿了个透,也不怕着凉。他先是抬头冲掌柜笑了一下,再掀开布帘,一瘸一拐地迈了进来,冲着小二递来的板凳儿摆了摆手,说道。

“哎,我不坐啦,该把凳子弄湿啦。给我来坛酒就行。”

他这一番话极有涵养,声音也是清朗,倒是引来几人侧目。这一看才发觉,这跛子虽是衣着褴褛,一身白衣打了不知多少个补丁,却是干净利落的。他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脸也是极为好看,举手投足之间的风范更像是个小公子哥儿。

“小兄弟,哪里去呀?”有人问道。

“这不正是清明了嘛,去拜祭亲人。”

他仰头大口灌着酒,而后动了动身子,好像是将身上的寒意驱净了一般。歇了一会儿后,又转身往外走,准备继续赶路。

有人看他可怜,遂将自己的斗笠扔过去,喊道。

“哎,小兄弟,接着!”

乞丐旋身一接,动作迅疾无比,有股说不出的洒脱。他扬了扬手中的斗笠,哈哈笑道。

“谢了,兄弟。我叫老风,以后有缘再会!”

他将斗笠扣在头上,摆了摆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。

……

乞丐又闷头疾行一段儿,直到天色渐晚,才到达了目的地。

这地儿倒也奇怪,竟是座寻常人都看不见也上不来的山。这山仿佛被什么屏障罩着一般,仅有一步之差,却换了幅景致,任外头电闪雷鸣,此处也是暖风徐徐。其中以白玉作径,以金石作山,个中美妙着实不可言说——况且,只要乞丐带个一块儿物什出去,他这辈子就是衣食无忧了。②

可是乞丐对此竟是不感兴趣,神色如常地踏了进去。

他应是不大熟悉此地,兜兜转转了一会儿,方才踏着白玉小径往上爬去。他停在了山腰,而后顿了顿步子,犹疑地看了看那边儿的坟冢。

碑上赫然刻着——水师无渡之墓。

师青玄没有立刻过去,只在不远处的假山前停了下来,等着微风将他湿淋淋的衣服吹干,又理了理头发,对了水池捯饬了半天造型,这才趿拉着腿走了过去。

他坐在了台阶上,将斗笠扣在一旁,又自怀中掏出一把扇子,这才清了清嗓子,低声叫道。

“哥。”

只说了一个字,他却好像用尽了力气一样,又缄默不语了。

他默然看了那碑一会儿,才又道。

“哥……我现在,挺好的。生活很开心,有很多很多朋友,他们都非常照顾我,有时候我也会去找太子殿下玩儿——对了,他和血雨探花在一起了,想不到吧?”

墓前的神像静静地看着他。

师青玄挑三拣四地将这一年的事儿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,直到他实在没什么说的了,才止住话音,哽了哽,最后轻声道。

“……哥,我想你了。”

师青玄里里外外地把墓打扫了一通,而后坐在前面凑合着睡了一夜——他这一年来睡那些破庙胡同,早就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。

翌日一早,他将带来的酒和吃食摆在了供台上,又放了一盏小花灯上去。小花灯里烧的是蜡烛,被他点燃之后也不大亮堂,火焰晃晃悠悠的,好像随时都要灭掉。

他又回首看了看师无渡的墓碑,而后踏上了小径,下了山。外头还在下雨,师青玄把扇子仔细地揣在怀里,再扣上了斗笠,咿咿呀呀地哼哼着歌儿,迈进了雨中。

“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,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,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尘。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,他叫我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……”

雨倏地小了。

贺玄自那假山后现了身形,缓行而至,最后停在了师青玄刚刚坐过的地方。他垂眼瞥了瞥墓上的字,低嗤一声,而后俯身,将手中提着的木匣子打开,放在了墓碑的前面。

匣子中正是师无渡的头颅。

贺玄似是再多看一眼都不愿,即刻旋身行下台阶,快步赶到了山脚。他驻足在了结界处,垂眼看着师青玄离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
他接着师青玄方才那番词儿,低声念道。

“——休恋逝水、苦海回身、早悟兰因。”③



①:同上篇。
②:私设,师无渡被埋在了仙京公墓。…
③:出自《锁麟囊》,原句为“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,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,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尘。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,他叫我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,休恋逝水、苦海回身、早悟兰因。”,一直觉得这句非常衬师青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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